去年深秋，我刚回国半年。某日，打开电子邮箱，发现宣宣来了信。第一句话就是：Igotmarriedoneweekago！（一周前我结婚了！）想像着宣宣在打下这几个字时脸上的神情，我笑了：“这个小妮子终于嫁掉了！”

首度情困

遥传当年宣宣入校读博第一天，她的办公室里（每个在读博士三人合用一间办公室）曾川流不息，各路人士用各种借口来找她，以至于她的室友向系里抱怨———因为美国人都想看看这个托福、GRE都拿了满分的学生是何方“恐龙”———据说全美能拿满分GRE的非华裔者微乎其微，在美国人挤破门抢读的传播系里华裔博士生（候选）亦微乎其微，而宣宣两者兼具，她若不是“恐龙”即是外星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令人双眼圆睁：一东方美姝巧笑倩兮，明眸善睐；英文一出口，居然也巧舌如簧。纤腰盈盈，亭亭玉立。宣宣的可爱之处不仅在于美丽，而且性格温和大方，爱笑，也爱发愁。

可就是这个闻名于1万多人的州立大学之中的宣宣却一度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女子。宣宣的前半段爱情故事在当地中国人的圈子里是广为“流传”的。

在上海某高校读研究生时，宣宣与一个数学系男生沉浸在浓浓的爱河中。后来，这位聪明男生顺利地来到美国读书。分离时，宣宣哭得花容失色，两人信誓旦旦，发誓一定要在美国团聚。男友走了，孑然独身的宣宣发愤读书，以至于最终拿到了令全校人民惊讶的“双满分”。但宣宣舍弃了其他一流的学校———以她的成绩，申请任何一所常青藤学校并非难事———而独选了她男友所在的这所偏远小城的州立大学。

“从机场见面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不一样了。因为他没有马上拥抱我……”接下来的日子，宣宣说自己是“像具浮尸在行走”。她来美国太急，根本没有事先联系住处（她以为男友已经安顿好一个温馨的小屋正等着她的到来），而专给外国研究生居住的VILLAGE全满员，她也不认识其他中国人，与人挤一挤的可能性都没有。结果只能住在学校临时租给学生的校内HALL（多给本科生居住，不能自己煮食）里，离中国人群居的研究生专用宿舍区很远。不会做饭，每日只能在学校食堂吃西餐，一周下来，一打饱嗝全是酸酸的面包味。最重要的是，身边人已明显变了心！

一周后，男友吞吞吐吐说出“两个人不合适”时，宣宣像范进中举一样，几乎发疯了！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变得像祥林嫂，一见中国人就痛诉男友的种种坏处。

所幸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个月，宣宣的“祥林嫂”作用产生了三个效果———首先，只要是中国人都知道宣宣的男友是“现代陈世美”；二是有中国人愿意接受她暂时在其宿舍里搭铺，还为她找到预约房；三是救美的英雄出现了！

再投爱河

宣宣与我一见如故，我俩当时分别在两间中国女学生宿舍搭铺，还未同居一室。一天，我与她在我的临时卧室里聊得正欢，有一男生敲门进来了。

那人看起来约三十出头，中等个，眉清目秀而矜持，冲我淡淡一笑，算是和我这个新生打了招呼，然后他就对着宣宣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学校了？”宣宣任TA，是教学助教，每周必须给学生上至少两堂课。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到了。当我被告知可以搬宿舍时，我很诧异地发现宣宣的行李差不多早已全部搬进屋了。宣宣那天好像都不在现场，全是她的那个男性朋友替她一手张罗。

我很快就发现宣宣经常夜不归宿，一周内只有一两次回来住。原来她已与那个男性朋友同居了，彼时宣宣到达美国才两月余。

所有在这个VILLAGE生活的中国人都知道那个名叫小行的男性朋友对宣宣非常好，无论多冷多晚，每天接她上学放学，为她准备午餐。但是，宣宣的家人一开始并不同意他们的交往。

宣宣家两姐妹，姐姐毕业于复旦，现在是上海一家大型合资公司的高层，非常能干，嫁了个经济学博士；作为妹妹的她从小成绩优秀，现在又来到美国读博士，全家人都以她为骄傲。但这个小行只是在读硕士，年纪比宣宣大10岁，更要命的是，他曾离过婚。试想，家里人能同意将这个出色的妹妹嫁给他吗？

虽然宣宣不谈婚论嫁，但口中“小行”的名字明显多了起来。看得出来，小行在宣宣的生活上充当了一个全职家长的职责，而宣宣也越发地依赖他，以至于买双皮鞋也要问小行的意见。不久，宣宣告诉我，自从她姐姐借来美国开会的机会全面考核了小行之后，家里似乎也同意了，但两人都还不急于“拉天窗”。

俗话说得好：夜长梦多。

再度情困

很快，小行拿到电脑硕士文凭毕业了，他不想再继续读博，于是在做论文的同时一边去找工作。此时非彼时，2004年的美国电脑就业市场依然不景气，兜兜转转半年也无结果，于是小行去了加拿大发展。

小行走后不到三个月，某个深夜，宣宣的电话来了。宣宣在那头哭得一塌糊涂：“小行居然说要分手，为什么？！为什么呀！要分手！！我要去加拿大找他，我真是想嫁给他的呀！”为了宣宣，我与小行在电话里长谈了一次。“我不是不爱她，只是我很平庸，我现在一事无成，我不是宣宣理想的结婚对象，宣宣，还有他们家，我感觉她需要一个非常成功的男人……我不行。我的要求很低，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了，现在只想找一个可以理解我、能为我生儿育女的姑娘结婚。我觉得宣宣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但是……”小行还告诉我他在多伦多找到了工作，并且，正与另一个中国女孩同居。

接下来的宣宣像是变了一个人，学会了抽烟，开始与人泡吧彻夜不归，更为严重的是开始酗酒。我不止一次看见她的高大的美国同学凌晨从车上扶着醉醺醺的她回到宿舍，一摊烂泥的她像被人遗弃的芭比娃娃。圣诞节那晚，宣宣拒绝所有朋友的邀请，一个人住在出门远行的导师家，照料导师家的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

也许，一段爱情的终点就是另一段的开始。新年快来临的时候，宣宣非常直白地问我，如果去明尼亚波利斯城（西北部最大一座城市）和一个美国男人过节，将会如何？我不置可否。

至此，宣宣慢慢地脱离了中国人的圈子，她甚至在新年后就搬出了VILLAGE，与她的一女性美国朋友同住。宣宣告诉我，她的车技很不错了，可以独自开车上高速公路了。因为她的新一任美国男友读了硕士就不愿再呆在学校，在明利亚波利斯城的广告公司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需要周末去看他。这令我非常惊讶，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以时速120公里每周花三个小时驱车探访男友，这是我曾熟悉的宣宣吗？

宣宣有时依然在深夜与我通话，仍有深深的叹息。春天来临的时候，宣宣告诉我，她现在与小行成为了朋友，她祝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终于嫁出

但宣宣与美国男友的恋情只持续了三个月。原因很简单，同居后才发现，美国人虽说数学很差但算账比想像的还要快。两人饭钱房费电费全是AA制，上餐馆吃如果没说是谁请谁，当场就AA；油费则按驾车里程多少分摊。所以，尽管外表再美国化，口音再“美语”化，宣宣仍是受不了这些，于是只好拜拜。

也许此时伤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结束与美国男友恋情的宣宣又搬回了VILLAGE，又开周末集会。重回“组织”的宣宣好像比以前开朗和热情了，并且作为师姐的她还特别关心和参与中国学生会的工作。不知是天意还是有意，宣宣的姻缘到了。

又是某晚，宣宣的电话来了。寒暄一阵后，宣宣问我对当任的中国学生会主席印象如何。那是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模样清秀，聪明貌善，据说笃信佛教。我对这个小男孩子印象甚好，当时就对宣宣直说了，也没多想什么，也许是潜意识中觉得不可能吧。

没过多久，在校园遇到宣宣，她一脸愁容。她对我说，如果她和那个学生会小男孩子好了，我怎么看？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最近中国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五角恋”，“第三女主角”居然是宣宣？

传言于宣宣很不利。但宣宣这次却似乎铁定了心要和那个小男生好，不久，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两人开始手拉手在黄昏的时候绕着VILLAGE散步，举止大方温馨，存心让所有中国人都看到他们成双成对的身影。

2005年春天的课程快结束时，宣宣对我说：“我想结婚了。这个男孩子真的是好，人品好，对我也好，我要珍惜他，我想嫁给他，现在没钱没工作都没关系（那个男孩2004年入学，读完博士至少4年后），我不能再失去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相互支持。我2006年就毕业了，我可以先找工作。”宣宣说这话时神情凛然，全然无上次的犹豫不决。我相信这个经历大爱大悲而后生的女孩这回是找回自我，找到真爱了。

2005年暑假来临的时候，宣宣对我说他俩要回国见父母。事情进展得比想像中还要顺利，双方父母不仅对对方都满意，还都彼此其乐融融地见了面。

于是就有了开头一幕。宣宣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在30岁到来之际将自己嫁掉。

本文配图：宣宣就读的美国中北部某州立大学校园冬景